時間:2016年11月4日 下午2:00~5:00
地點:中國美術學院 南山校區 四號樓405
演講者:Rupali Gupte & Prasad Shetty
主持:黃孫權教授
黃孫權:認識這兩位朋友,是因爲我到印度做田野,跑了很多城市,最後一站到了孟買,因爲朋友的關係就介紹這兩位建築師。他們有很多傳奇故事,等一下他們的演講中會說。這兩位朋友帶我們去了孟買最大的貧民窟,它是世界上第二大貧民窟,在非常狹小的面積裏頭大概住有100多萬人。你進到那個貧民窟裏面會發現所有街道和校園都非常乾淨,每一條街道和巷子都是一個生產工作坊,這條街全部都是玻璃回收的,這條街全部都是燒陶器的,這條街是洗衣服的,每一條巷弄都是一個生產的工作坊,非常有生產性。反而真正比較貧困的人和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們都是在那個城市和貧民窟的外圍,那些人是真窮。你如果瞭解孟買這個貧民窟就會重新理解這個城市,有關我們怎麼看待城市的問題,這是他們研究工作中非常重要的問題。
另外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事情就是他們兩位其實都是孟買非常好建築學院的 教授,但是他們不滿孟買建築學院的教育體制,所以他們兩位就跟其他六位建築師合作創立了一個建築學院,叫做環境建築學院(SEA)。他們只是用了中學的舊的校園,你如果去會非常驚訝,還沒有我們一棟樓大,可是他們在裏面搞了正規的建築教育系統,後來這個教育系統被印度政府認可,念過五年的建築系以後就可以考建築師了,非常前沿的建築學院建構,而且把建築學院建構以一種新的實踐論述來操作,這些事情都非常震撼我們。在我們溝通和訪問的過程當中,他們其實一直不斷地問我一些基本的問題,因爲我還有幾個其他朋友在孟買大學教書,都是建築系的老師,他們向我提了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假設紐約有建築白派,歐洲有維也納學派,威尼斯學派,那孟買是否有自己的建築學派?不可能把西方的現代主義思潮直接拉到東方來或者拉到印度來做,必須重新思考我們所有這一套建築學院的訓練跟城市規劃的邏輯,所以我們今天非常高興有機會邀請到這兩位來分享一下孟買的經歷,我們鼓掌歡迎一下!
Rupali:很高興今天能夠來到這邊,我與黃老師在兩年前就已經認識。我們是建築師出身,其實現在做的東西是跨領域的,包括藝術在內,或者建築,我們覺得現今對於學科之間的劃分是比較有問題的,希望大家能夠跨越學科來看待問題。
海報上也已經說了,今天主題是《看見城市的命題》,是以孟買爲出發點。其實這些是我們自己的草稿,一個未完成的狀態,所以是黃色的。我們知道很多同學已經去過印度了,但是希望大家能夠以新的定位去看印度,從概念上來去跨過這個城市的整個定位。這幅海報其實是來自一部幾十年前的電影——《銀翼殺手》。城市主要是由兩個想象來構成的,其中一點就是技術建造出來的烏托邦式的城市框架;另一個就是信息流,就是一個很大的數據庫建造在裏面。另一個角度來看,其實一個城市建立起來也是對環境很大的破壞,人們還有貧窮問題、貧民窟,所以是兩種不同的角度。但是我覺得從這兩個角度來都是有問題的,因爲這兩種概念都是比較固定的,不是流動的想法,時間是比較單一的,空間也不太可以穿越,人在裏面能起的作用,他自己的能動力是非常侷限的。這部電影是《諜中諜》,她們覺得建造城市可以看作一個任務去等待完成。我們今天有帶三個概念,我們用這三個概念來看城市。

城市是資訊流

銀翼殺手

城市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就是我們第一個概念,孟買作爲一個城市,它自己交易(transaction)的一種可能性。在這個城市當中發生了所有活動的一種可能性。這是一個孟買的城市規劃圖,你可以看到很多東西都是固定的,線也好、建築之間的界限也好都是比較固定的。在這張圖上我們看到一條線,其實很簡單,但是事實當中包含了整個空間當中複雜的生態環境,剛剛地圖上的一條線放在實物上來看是一個這麼繁華的景象,有很多事情在發生。這條街被佔用,你可以看到那些沿街的小販,整個商店的寬度很小,只能容納一個人進去,旁邊是那個商店分支出來的一些地方,他們儘量在擴張商店。後面是小販自己住的地方以及庫存的地方,一到夜裏就會把貨拿出來到街上賣。這是印度工廠裏面工人的住所,非常狹小,其實那些都是公共的區域,雖然表面上只是幢很簡單的建築,但是他們的生活都是在那裏進行。就算是一個房間,但是跟整個周邊的環境和房間都是連在一起,都是作爲整體的一個部分存在着。建築物之間或者走廊之間是由一些小橋一樣的走廊來連接着,但是它們也是作爲公共場所被佔用居住着。你在走廊上可以看到的這些物件不是一個人的私有財產,而是大家共用的。所有的住戶其實都是租了這個大廈裏面的單間,雖然他們在夜裏睡覺可能只是一張牀,但是白天的時候整個區域都是開放的,每條街上的人都可以走進來,是一個非常開放的區域。

This is the development plan of Mumbai. What appears as one line in plan, in real life thickens out to show a complex occupancy.

Grant Road, Mumbai shows a thickened occupancy.

Grant Road, Mumbai showing four levels of occupancy in the place of a single thin line in the city plan

Haribaug, Parel chawl housing with one room tenements and common areas for occupation

Poonawala chawl housing, Parel

Poonawala, Parel chawl housing, bridges that connect two buildings act like public living
Prasad:如果他(PPT上圖片裏的人)是這個房間的房主,租客和房主的關係是永恆的,不會再改變了,他們兩個一定要共存在這個房間裏,他也有權利,房客也是有權利,這是在孟買比較特殊的一種狀況。
Rupali:你就算只是租了一個房間,但是你的生活區域是遍佈整個建築物的。這一條街和後面的一棟房子是非常簡單的空間,但是在裏面進行的生產活動非常複雜,比如說一個罐子從開始製作、存儲,然後把那個東西燒製出來,再到街面上賣,這都是在這一整棟房子裏面進行的。底層是一個雜貨店,二樓是作爲他們生產的一個空間,三樓是那些工人的宿舍,旁邊是圖書館,第四層是房主的房間,那邊是供他們洗澡用的一個房間。
這就是我剛剛說的第一點,關於孟買的第一個城市概念,我覺得孟買作爲一個城市,它自己所擁有的交易能力。這個城市當中的空間很簡單,但是裏面的交易是非常多樣化的。在城市別的地方看一些比較新的建築物的時候,就會看不到交易,因爲這些都是新型的建築。這整個圖表是這樣看的,從左邊到右邊,右邊是現代化的摩天大樓,他們在裏面所進行的交易活動其實是非常低的,但是最基本的那些貧民窟,像剛纔看到的所有例子,他們交易活動的能力非常高,但是所佔用的社會資源其實是非常少的。還有一個概念就很模糊的概念,在左邊交易能力非常高的地方,城市的界限非常模糊,但是在現代化區域的界限是非常明顯的。具體來解釋城市交易能力的話,人口聚集的密度、在裏面進行活動的多少以及人們進行文化生活的場景,所有跟生活有關的東西都集中在那個評判標準裏面。這個能力讓孟買街道上的場景變成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

Poonawala chawl housing, Parel, the porous house

Mohammed Ali Road Neighbourhood, Mumbai, where transactional capacities give the city its energies.
Kumbharwada Dharavi, Mumbai, a potters colony where work, living and selling takes place together.

我現在具體介紹的是被稱之爲交易物品的一種東西,可以看到這個女人在這邊進行自己的生活,把所有東西都儲存在後面的私人建築物裏面。這道門的作用其實有兩個,既關閉了一個空間,同時又開啓另外一個空間。你除了可以看到空間很小的店以外,還可以看到店中店這樣的場景,一個人在一個店裏面進行另外一種交易。剛剛那張圖裏面這個人的店在臺階旁邊,非常狹小的公共環境。這種只容納一個人進出的商店,一半在建築物裏邊,一半是侵佔到大街上,所以是兩個步伐的距離,這種商店直接用櫥窗來展示整個他們售賣的東西,這些方式其實在整個孟買能到處可以看到的。以非常狹小的商店爲出發點,我們在第56屆威尼斯雙年展的時候把那個商店作出了一個模型,並帶到國外去。你們可以看到電視裏面的東西,其實它的背後是另外一個白天才會開的商店,白天夜裏是兩個商店在運行,作品裏面也體現出白天和黑夜的雙面性,白天是上面那個樣子,黑夜的外圍又是另外一個樣子。這也可以被稱作一個商店,但是它佔用的城市空間只是下面那個木樁的一個點而已。我們以那個爲出發點也作出一個作品,這個作品其實是可以滾動的,接觸地面很小,但是其實滾動的距離非常大。這些都是一些例子,非常易於移動,非常方便。有些人,就比如說木匠,或者水管工,或者水龍頭修理工,他們可能並沒有錢去租店面,所以他們就會帶上這麼小箱子,跟人家說這項服務可以提供,所以以這個概念我們也做出了一個工具箱的作品,我們覺得這個東西非常小,移動也非常方便,但是侵佔了整個城市,整個城市空間裏面都是這些東西。你還可以看到一些並不能稱作小販一樣的人的存在,你可以稱他們爲乞丐,但是在他們思想的另一個空間上他們在做交易,這些就是另外一種形式上的交易。這個城市下面就是非常顛簸的道路,但是那個人坐在椅子上是高高掛起的狀態,下面的街道多髒多亂,他一點都不管,一點都沒有關係,我們也把那個椅子的模型給做出來。像剛剛那個照片裏面,商店是在樓梯間裏面的,這就是作品被抽出來的樣子。還有一個交易物品,他們這些人頭上頂着這個籃子裏面的所有物品,這不僅僅是搬運貨物的籃子,在夜裏可能也是充當他們睡覺使用時的一個小牀。這就我們另外一個作品,就叫做“以籃子作爲牀”,這是更加舒適的一個版本。
剛剛第一個概念是孟買作爲一個城市的一種交易能力,然後現在介紹第二個概念,就是環境(setting),或者在孟買生活的整個環境。我們認爲城市並不是一天建造出來的,它們的風格也不是一天就出來的,所以每一天城市都是在變,裏面的活動也都在變。就算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幾層的關係是這樣的,但是其實這些空間也是隨時在變化的。如果有一座新的橋的建立,那麼很快就會在橋的下面建立起來新的生活方式,可能它就會變成婦女野餐的地方,或者是青少年們遊玩的操場。這是一個在貧民窟裏面建造廁所的項目,但是漸漸的,這整個地方又變成大家公共活動的場所,這些小動物也開始過來,這個地方有越來越多的社會功能進來。這是我們上一次看到的,第二次看就變成傢俱的一部分了,綠色植物就開始被種出來了。因爲這個項目的產生,這些人也被不斷地聚集起來,可能是建造廁所的工人或者建造建築物的工人。這張照片是當時這些人在開一個會,他們在討論建造過程當中的換氣問題。這裏是另外一個例子,剛剛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區域,但都是廁所,這些非政府組織想做的是把廁所放到居民區裏面進行,這些政府的官員開始一起幫助升級這個建築物裏面的廁所,到最後真的被帶到居民區裏面,整個環境就變得非常非常適宜人居住。我們覺得看城市的,並不一定是非常宏偉的藍圖或者一天就建造出來,而是慢慢累積的一個過程。
第三個概念就是發生在孟買城市裏面的各種旅程,人們在城市間穿梭發生的旅程。人們在裏面旅行,其實他們自己的目的全都是不一樣的,所以這也是形成了孟買整個城市的一種狀態。現在看到的照片就是我現在居住的整個房子,所有的活動都在這個房間裏面進行。我們作爲建築師參觀了這個房子以後就嘗試着向房主說“你這個房子能被提高的部分還有多少,提升的空間還有很多”,但是那個房主一點興趣都沒有,就是想要房間還是留着原來的樣子。我最感興趣的其實是在這個城市裏面找到跟自己一樣的同類。我們其實有點像是流浪出來,厭倦了鄉村的生活,希望在城市裏生活,所以並不想把自己的空間改造得多麼宏偉,只是希望能夠改變生活方式而已。作爲一個生活在孟買城市裏面的人,整個動機就是要作爲一個像從鄉村出來的間諜來看城市生活。大環境下其實中國也好,東南亞城市也好,把整個產業都已經轉移掉了,他自己的生活壓力非常大,但是他自己一點都不擔心,他平時是在做地毯。這就是房主的照片。
這個修造廁所的人的動機就是要提高整個社區裏面的環境。我們剛剛看到這些人,其實他們是來自於政府,所有人的動機都是不一樣,像這羣底層政府官員對抗的是高層的人以及非政府組織。這個小販其實賣的是電腦裏面的一些組件,這個人的動機就是儘自己的努力去收集跟電腦相關的一切組件。每個人在城市裏面的生活動機都是不一樣的,你可以在城市裏面看到各式各樣的標識語言,把你帶到他們的生活中去或者不同的動機中去。這三個人其實擁有不同的三家店,他們互相幫助對方打理。這位房主把他後面那棟牆作爲財產出售,租給了這羣人,他自己就無所事事整天在那個區域裏面閒晃。我剛剛給的一個例子是一對父子,兒子是開了一家LED燈的商店,他的爸爸在裏面的商店裏面做衣服,因爲這個兒子受寶萊塢那些電影影響非常深,所以就要求他的爸爸做一件電影裏面的戲服,裝上自己的LED燈,然後每天在街上走來走去招攬客人。
這是另外一個人的故事,因爲產業的原因,他失去了自己的工作,以前的工作就是錄音機的一個修理者,失業的另外一個原因又是因爲技術發展,電腦組件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難修,都是機器在做這些工作,但是他還是非常喜歡自己本來的工作。就算這些人失業了,其實他們還是非常樂在其中,苦中作樂,享受生活。他應對的措施就是把他的商店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自己用,另外一部分租給他的朋友來存放貨物。這個人有一個嗜好,要把世界上所有信仰裏面的神的雕像或者圖片收集起來。曾經有一個金融學家幫他做了一副算術,告訴他一直要用這樣的生活方式生活的話,其實每天都在賠錢,他就把整個演算過程告訴了我們,就算賠錢,他死都不把商店賣掉,非常享受現在的生活方式。他還給自己設計了一把非常舒適的椅子,因爲他是修理工,做了一個自己的表,改良版本的。因爲他失業了,空閒時間真的很多,就從不同的部件裏面去發明不同的東西。在生活中人們經常偷他的筆,經常丟筆,他現在就開始做一些筆,別人在日常生活中看不出這個東西是筆,然後別人就不會偷,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全部都是他發明出來的筆,然後大家都不會知道這是筆,各種版本。
我現在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演講,主要的任務就是向大家傳達三個概念,一個就是孟買作爲城市的交易能力,二是整個環境的累積過程,三是人們在生活中不同的動機和旅程(kicks & trips)。你們有沒有問題想要問的,還是說現在交給Prasad進行另一個演講?
Basket Bed
黃孫權:各位有沒有問題,或者我們最後一起問。第一個部分,我們一般認爲貧民窟是沒有什麼生產力的,而現代大樓是比較有生產力的,可是你仔細研究那個空間,貧民窟具有非常高的交易能力。第二個部分,城市並不是藍圖式的規劃一下子完成,是一步一步蓋的。第三個部分,一方面這些人從原本的農村跑到城市裏來打工,但是找到了自己的樂趣,活得有樂趣,別人覺得再奇怪,他都要覺得快樂地享受城市生活,有一個讓自己可以活下去的樂趣。要從這些角度來看,不是看這個城市乾淨與否或者現代與否,這些人到了城市裏面慢慢擁有自己的空間,有些小動機讓(kicks)他滿足在這個城市中可以活下去。
Prasad:有一天我們在孟買的一個湖邊拍攝東西,旁邊有個正在建造建築物的地方,裏面穿着制服的一個人跑出來制止我們,跟我們搭話。首先問我們兩位是不是來自於寶萊塢,因爲看到我們在拍東西,我們就說我們不是,只是建築家。那個人說可以幫他嗎,我一開始以爲是他問我們要金錢,但是很快那個人就否決了,並不是要錢,能不能幫他去麥加,因爲他是有宗教信仰的,想要去那裏朝聖。我們覺得這個想法很奇怪,怎麼幫你,要這麼大筆資金去做。他說不想要飛機票,要步行去麥加。我們覺得這個想法真的非常奇怪,我說你知道你在說一件什麼事情嗎,他說他已經試了四次了,而且已經跨過國界線,進入巴基斯坦已經五次,有一個很詳盡的計劃,怎麼跨越中間這五個的國家抵達中東的區域。我們就提醒他,剛剛列的幾個城市其實跟印度是交惡的,非常難跨過的,他說他已經去過了,我們提醒他好多區域在打仗,他說他根本不關心打仗,只是想去麥加而已,也不會礙着他們什麼事情。他回家以後就向我們展示了他寫給印度政府和外交部的一些信件,有300封信,印度政府不會理會任何信件,但是那些外交部的人反覆寫信跟他說不要走過去,他們出資買飛機票讓他飛過去,但是那個人不要,就是要走過去。我們對話持續了很久,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爲什麼這麼多人提供幫助,在金錢上資助他,但是他一定要步行,最後問他爲什麼不直接飛過去,他就回答飛過去的距離都是虛構的,不是實的,要自己一步一步去丈量那個距離,然後抵達那個國家。
其實我說了這麼一個故事還是想解釋Rupali說的第三個部分中的kicks,我們剛剛說在中文中很難翻譯它。印度人很多時候對某些事物有一個自己的執念,對生活的一種執念,他們一定要這樣做,別人說什麼他們都不會改,這也是他們對整個城市或者對生活的一種態度。我們兩個人的背景,我們受的教育都是非常商業化、非常現實的建築業,我們的目的就是要幫人解決問題或者改造空間,但是我們每一次去孟買的這些區域覺得非常奇怪,那些人也不需要你去幫助他,他們自己有非常奇怪的想法,孟買之所以這麼有活力,整個城市這麼棒,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爲這羣人在裏面,有他們自己非常奇怪、非常美好的生活態度。
我現在要介紹的是奧迪邀請我們去暢想孟買未來的交通業,移動或者交通業的未來是怎麼樣。但是當時奧迪公司用的是非常模糊的概念,我現在介紹的是對於孟買未來的一些想法。對於未來的暢想也跟剛剛開頭說過的對城市的暢想是一樣的,是兩個極端,要麼就是世界末日來臨的景象,要麼就是高科技所組成的烏托邦形式,其實在印度很多人都認爲城市化是一個不好的過程。世界各地的人在過去五六年就已經開始想象未來城市會發展出來的樣子,我們自己也在暢想。
我們的做法是在孟買選取九個區域,就是上面這九張圖所代表的地方,然後我們用尋常的一種方式,想象這個區域在五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左邊的是殖民交易區,很像上海的外灘;再旁邊就是城市內部地區,就是發展比較過度的,內城區;河的東岸的一個區域是工業聚集區;再是火車站周邊,也就是靠近貧民窟,非常市中心,密度非常高,最高就是火車站兩岸;河的西岸就是非常高級的富人居住區;再旁邊是郊區,一般是中產階級所生活的地方;再旁邊就是我們剛剛說的那些人的生活區域,有點像貧民窟;最後第二個是新產業區域;再最後是城市的外圍。如果你是用剛剛那個方法論來看的話,具體分析九個區域在五年後的樣子,其實城市發展不僅僅有一種可能性,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可能會變成那個樣子,所以不太會產生一個統一的未來,我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我們開始嘗試去找每個地方的相同發展模式,然後把它們歸類出來。從過去20年以來,從孟買整個城市形態的轉變來看,剛剛說的交易能力其實是在不斷地下降,每個區域變得越來越分離化,不再是一個整體,界限開始明顯。現在正在發生的變化就是開頭PPT裏面的場景,那些公共區域其實都在消失,現在的建築物都是在追求非常清晰的界線和乾淨的街道,這些活動都被取消掉。城市規劃者對於街道的一個分界線是有自己的執着,他們覺得如果城市的界線是模糊的,這會是一個問題,所以他們非常希望把那個界線給明確出來。攤開式的貧民窟被漸漸取代掉,政府嘗試把那些人羣移到堆積起來的商品房一樣的房子裏面去。政府嘗試所做的就是要把他們的生產和居住完全分開,工作和住的地方分開,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混雜在一起。這張照片所顯示的區域以前是貧民窟,但是現在被建造成爲大樓大廈的樣子,都市形式變化了,人類生活也就變化了,整個交易能力就降低。
由此還得到第二點,經濟結構其實也在重新重組。這個圖表非常快速地展示幾百年來孟買城市的經濟結構的變化,從以前的農耕到現在發達的第三產業,但是新興產業的中心並不會在孟買,孟買已經失去這個地位了,人們其實並不再需要銀行或者金融業,他們不再需要這些產業和區域,因爲他們都在家裏工作。20年前孟買失去了大量的工廠,這十年來沒有任何新的辦公大樓和銀行進駐到孟買,孟買失去了經濟的競爭優勢,所以很多銀行總部、辦公大樓、辦公室不會在孟買,這十年來孟買的經濟是在倒退的。在工業上其實他們做的並不是很好,但是現在想要追求時尚和文化產業,想要從這個產業上找出突破點,所以現在就提出問題,一般城市裏面的模式,造越來越多的高樓大廈對孟買來說到底是不是有用的?
第三點,對於環境問題的關注度越來越高。孟買也是面臨非常現實的問題,接下來老齡化的問題,從八九十年代開始孟買的人口數量比較持平,有點在倒退的趨勢,所以接下來幾年他們的老齡化問題也會越來越嚴重。
我剛剛描寫的四個方面,其實看起來孟買的未來會非常黑暗,就我們分析來看,孟買未來很有可能經濟也不發達,只能靠文化產業,又都是老齡化人口,完全沒有前景了。我們已經知道這些發展趨勢,我們的解決方案就是就每一種發展趨勢來作出應對措施,來發明工具。解決方案其實是非常多的,這裏有兩個例子,一個就是小手冊,應對措施是想設計一個應對老齡化的城市,下面那個就是他們覺得把之前一幢大樓裏所有的生產和生活分開的舉動非常浪費資源,也非常愚蠢,所以他們想要重新來規劃舊的生產和生活區。這個項目的初衷是奧迪把我們邀請過來,問未來的孟買走向會是怎麼樣,我們呈現了這個方案給奧迪公司,現在不知道奧迪公司會怎麼來處置這個方案,但是在整個過程當中我們是非常開心地來做這件事情。傳統意義上來說,如果你要改造一個區域可能會把那個區域裏的居民全部移到另外一個地方去,那麼他們就什麼事情都不能做了,現在我們想的是讓這些移出來的居民能夠正常地生活。這是我想要做的另外一個項目,名字叫做R and R,相當於重建生活、重組生活。這幅圖裏面,他調查得出的結論是過去12年以來大概已經有5萬戶居民因爲城市規劃的原因被迫從原來生活的地方移到原來38個不同的區域去生活,就像一個生態環境一樣,他們生活在那裏其實整個網絡已經建好了,但是要把他們連根拔起放到一個新的地方,然後他們就需要很長的時間再去重新適應新的環境。藍點是那些被移動的居民本來生活的地方,他們被不同地安置在紅點區域,我們發現點最大的區域是我們最感興趣的,所以我們把整個項目都放在那個區域裏面進行。這是重組區域裏面的建築,生活區域是長成這個樣子的,整個街道、小巷裏面是長這樣的,旁邊的區域是他們原本生活的形態,但是慢慢改造成爲重建區域,就變成非常井井有條,像方塊一樣的區域,我們的項目就在交界的地方進行。在他的區域裏面有這樣一項規定,非常奇怪,當你佔了一個地方超過十年之久的時候,政府或者任何外來人員都不能再把你驅逐出去,只要你侵佔十年以上那塊地方就是你的了,但是其實這也並不意味着你擁有了那塊土地,你可以生活在那裏,別人不能把你掃地出門。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矛盾的概念,你並不是它的主人,但是可以一直呆在那個地方。剛剛那個圖裏面一棟房子裏面的那些人因爲有這個規定或者法律的存在,所以他們現在嘗試在公共區域建造他們自己的活動範圍,這個地方就是被他們用來進行開party的。那些人開始侵佔這個區域的時候大概是2009年,2012年就發生了一個事故,有一個人不小心因爲事故身亡了,他的屍體散佈在不同的區域裏,當時他們要清理屍體,把屍體集中運到一個地方,就是剛剛Party的地方,在那裏再把他處理掉,突然那些居民就覺得那塊地方很不乾淨,再也不想去了。因爲剛剛那個Party的地方被居民認爲不吉祥或者不想去,我們作爲藝術家或者建築家把那個區域再轉租過來,我們決定在那裏做一個實驗。我們僱傭了一個人生活在重建區裏面,手上有非常多可以接觸到的循環使用的物品。
我們把整個空間改造成了這個樣子,因爲我們建起了這個建築物,把它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漸漸這個地方又有很多人回來,有很多活動在裏面進行,看電影或者請藝術家過來。因爲我們覺得分界線非常明顯,希望把這個區域模糊化,我們放一個點,然後大家開始聚集過來,我們想看這麼一個小點在未來會帶來什麼樣的變化。現在因爲時間過去,這些居民開始自發地建造花園,種植他們自己的東西。

我們現在想要介紹後來自己建造起來的學院,叫做環境與建築學院,在印度建築業其實還是一個非常傳統的學科,建築師的任務就是聽命於僱主,就開始造房子,他們的任務就只是造房子而已。我們的學期制其實並不像一般的大學按照月份或者兩個星期內有多少門課,而是把整個學期分成幾個項目,那些學生在兩個星期內做這個項目,然後有獨立的導師來帶領,因爲一段時間內只做那一個項目,所以你的資源非常多,導師也是可以全世界各地,大家可以共同來做這一個東西。我們非常注重文化或者當地體系或者文化描繪,這是他們其中一個學生畫的一幅畫。還有一個着重點就是地理方面的知識,其實地理也是跟文化相關聯,我們非常注重土地形態隨着時間變化的變化。這些都是學生的一些作品。還有就是建築物自己不同的類型,因爲我剛剛提到交易能力,因爲不同的建築,它自己的交易能力完全都是不一樣,所以我們非常注重研究各種風格的模型。還有就是非常規的區域規劃設計問題。還有一點,也是跟文化相關,其實就是這個城市的歷史,再往上追溯有點像考古學或者人類學。有些時候我們也會建造一些東西,就是讓當地小孩遊玩的場所,我們自己做了一些探索,對新的物件的可能性。我們還有一些研究項目,像第三個就是三年期的,之前說過的,怎麼重新來規劃不同建築物裏面的生產活動。每個星期五的時候我們的老師和學生像我們現在這樣,坐在一起討論接下來一週要幹什麼。我們還有一些公共區域是專門給那些青年的實踐家或者藝術家來做展示,或者上課用的。今天演講的內容就這些。

問答環節
學生:剛纔老師說到搬進新的房子,政府有沒有對人民提出條件,因爲這在中國是很尖銳的問題,他們對人民是什麼樣的一種態度。
Prasad:你剛剛問的是居民具備什麼條件纔可以被移到新的地方?我的回答是,只要那個地方涉及到一個項目或者說一條管道,或者一個公路要修建,如果他們在路中央,涉及到那個區域了,那些居民都會被一視同仁,都會被移走。這整個過程其實是非常困難的,因爲政府要跟當地的居民一個一個去溝通。最難的,其實是有些居民並沒有相關的文件來證明他是住在這個區域的,這是他們非常難做的一個工作。這些文件其實也不是非常大的阻礙,因爲這些文件可以容易地被複制或者生產出來。
Rupali:政府也不會給被拆遷的居民任何的資金資助,他們的補償就是一個房間給那些人住。
提問:會不會讓人民再貼錢?
Prasad:全部都是政府貼錢,但是你可以賄賂政府官員去拿到一個很好的位置。在上一次人口普查裏面,其實他們調查出房屋的短缺量是有1800萬,但是真正無家可歸的人只有10萬人。我這裏想說的就是關於房子概念的問題,對於有些人來說在森林附近建造房子和摧毀房子非常容易,可能一年之內就可以做到,他們的生活和生產活動都是在房子外進行的。那些人住在木房子裏,但是自己的身份其實到城市裏面變成了建房子的人,他們是建工。他們在建造房子的過程當中,其實日常中睡的地方可能往往都是大街上,他們建出來的房子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房子概念。這個房子的概念其實有非常多種可能性,可能整棟建築物都變成一個房子,所有人住在裏面,或者說這道門打開了,這個空間被關閉了,另外一個空間被開放,然後白天和夜裏又是不一樣的場景,取決於你是以什麼樣的角度去問這個房子的問題。
學生:想問一個問題,孟買現在的狀態——貧民窟佔的比例,中國同時也有這樣的問題,兩個國家快速城市化進程的程度不一樣,所以導致目前的狀況不一樣。在中國前20年大家對城中村的問題都比較熱衷解決,經過很多事務所或者設計師的努力以後,最後對這個問題都宣告無解,很多城市文化、人文經濟的因素錯綜複雜在一起,導致城中村很有可能無法被非常好的方式整合在城市當中,往往是強拆掉,然後給一個高密度的居民樓。我發現你們有很多普世的設計,其實它的材料和想法並不是非常超前,但是會非常普世,在經過一些操作後被運用到城中村的改造當中,你們對城中村是採用怎麼樣的模式來預判或者判斷,接下來是翻新,還是會引入其他的模式進行重新的整合,比如說文化和經濟的因素。
Prasad:城市其實是從以前的一片農田發展過來,從農田作爲城市區域,因爲農田裏面開始有人聚集,然後產生了市場,這個時候城市開始產生。這整個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是一天就出現的,在過去60年中印度也有非常多類似你提到的中國也有的問題,印度政府其實想規劃非常多的城市,在我看來這都是無法規劃的,因爲城市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自己出現的,人自己聚集到那裏,然後那個城市就開始出現了。這有可能是30年、40你年,你永遠不知道最後會變成怎麼樣,因爲它每天都在發展的,現在印度的問題也是一樣,村莊附近的農田會在未來變成城市,印度人不知道剩下的村怎麼處置,在城市規劃的時候就把那個村單獨劃出來作爲一個區域,那些村什麼都不做,任何人都可以在那個區域裏做任何事情,有點像我現在的態度,我們也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像中國採取的方式,對待這個村就是非常極端的手段,一下子推倒,然後開始建新的城市,但是如果在印度,如果有法規不能把這個村推倒的話你現在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因爲你可以在裏面做任何事情。
黃孫權:在傳統建築訓練裏,我們都是假設一塊地是空白的,是白紙一片可以重新建立一個東西,可是當你發現它不是白紙一片的時候你就不知道怎麼辦了,你就什麼都做不了,因爲傳統的建築學並沒有教你怎麼處理城中村的問題。你剛剛問的城中村是很好的一個問題,我們的城中村不太一樣,你去看看深圳有很多城中村,有兩派人物,一派是比較好的建築師,得人道主義建築獎的,像都市實踐他們,他會把城中村豐富迷人的空間形式再現出來,完全是形式主義再現的一種;另外一種就是像NGO組織的一些工作。他們在更新城中村的時候,原本城中村開始形成的小店就會消失,住民就失去了原本謀生的手段,在這個角度上來說,建築師都思考社會性。都市實踐做了很多形式上的超越,但Rupali和Prasad的研究與都市實踐不同就是,他們覺得那個形式根本不是形式問題,而是一個交易問題,是生產問題,我們在對待城中村的時候都把形式美學化,對象化,好象它就是迷人的彎彎曲曲的小巷弄。然而對於他們來說形式所具有的生產性纔是最重要的,這點往往建築師在城市規劃的時候都會忘掉,對於中國的建築師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
學生:在您這麼多建築實踐當中,您認爲居民在你們的設計當中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
Prasad:舉一個例子,2001年的時候我們做過一個大的關於空間重新改造的項目,做流動性的調查,在這種調查的過程當中與人的互動是不可缺的,沒有人的話這個項目是不成立的。在貧民窟裏面要做一個重建的項目,貧民窟裏面有大量的人直接佔着這個地方,佔下來就是他們的,有些人在這兒住,有些人又租出去,不停地轉租、轉租。那麼我們面對的第一個大問題,我要重建,有個這個問題就是要搞清楚這個區域是屬於誰的,這些住的人不能在他們的名單內,那這個時候也要小心項目當中參與進來的這些人,因爲有些時候也會出現很可怕的事情。
Rupali:“參與”這個詞變得越來越時尚,是一個時尚的名詞,因爲很多人都願意參與到其中,我們自己建的那個小的空間變成一個交流中心,當地人自己開始參與到其中,這些參與進來的人也一起來照料這個地方,每個人有不同的旅程,一起在這個中心活動的人也是有他們自己的旅行。
Prasad:公共空間也不是說是中性的公共空間,因爲有各種不同的空間以及不同空間下產生出來的其他空間。
黃孫權:實際的過程裏面參與是必要的,但是又非常危險,因爲並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麼人,因爲人是來自不同的羣組,所以所謂的公共一定是加S的公共,就是publics。在一個地方可能是主流,那麼對於其他人來說是小衆,你要做一些判斷,不是說參與就有效的。其實他們不是隻是建築師,他們同時是上海雙年展空間的設計師,他們還有很多其它作品,他們常常做一些跨界的實驗,所以他們提出的想法可能跟一般建築師不太一樣,各位可以發散地問他們問題。
問:我非常贊同幾個老師的觀點,對我個人來說提到孟買這個詞最有名的應該是Studio Mumbai,它成爲孟買建築界的一個標籤。兩位教授怎麼去看這個問題?
Rupali:孟買是一個大城市,你剛剛說的這個建築師的作品是國際化的作品,他並不能代表大多數,他做的建築是給少數人居住的,只不過他做的作品是一種不同的實踐而已,跟我們的實踐是不同的,我們的觀點是這樣。
黃孫權:簡單說他們的房子很貴。
問:大師的作品標籤化是一個很危險的事情。大師的作品在印度只被百分之零點幾的人追捧,在中國可能會有10%—20%人追求大師的作品,到底是不是這樣的情況?
Rupali:在孟買0.1%都不到。
學生:我有一個問題,剛纔在PPT裏面看到城中村裏的一些建築空間生產力很大,後來因爲發展拆遷,政府把居民安置到生產力很低的安置房裏,那麼有沒有對安置房提出新的空間模式,使它儘量具備城中村空間的生產力?
Prasad:在孟買有上千萬住房短缺,但是在過去15年中沒有可能把上千萬的住房短缺給建出來,政府也不可能花那麼多錢,所以就出現了這個問題,他們也向政府提過一些建議,政府的反饋就是你們想怎麼做,因爲政府沒有一個標準,政府就是要不停地要高標準的住房,而不是讓以前的生活再回來。
Rupali:新的開發商來只關心建住房,不會建貧民窟自發產生的綜合體,最多就是規劃好的一兩個商店而已。
黃孫權:拆了原本的住房,然後給你一個新房子,但是他們需要的是工作,他們的房子是有生產性的,新的住房裏面不可能有一條街讓他們去燒陶,不可能去收玻璃,沒有這些工作他們怎麼活,不可能只靠那個房子,這是他們目前最麻煩的一個問題。
Prasad:政府就是應該做政府的決策,政府就是政府,其實我們自己可以做得更多,但是這個問題也不可能完全被解決,因爲需要時間慢慢地變化。重要的是你要從哪裏開始轉變,我們做一個空間,從2001年—2010年一直在做,也跟政府對抗,但是結果也不好,而且在幫助當地這些人的時候遇到一些困難,意識到那些人並不一定是想被我們幫助。
Rupali:我們會繼續再推進之前的這些概念,並進行不斷地升級,然後保持這個多樣性,因爲我們覺得這個多樣性特別重要,在各種事情當中不停地進一步做升級,再進一步做升級,這是能夠保持這個多樣性的一種方式。舉例來說,這個中心不停地建了空間,不停的人進來,當地的人自發地建花園,不停地升級再升級。
學生:你剛剛在描述的關於貧民窟的網絡關係,它是非常前現代的,要是它被拆除了,那種高樓是非常現代的一種方式,像前現代的這種建築形式在後現代的形式裏面大家特別喜歡,因爲它有各種不同的連接,有不同的可能性,所謂商業的可能性,因爲它和周圍的環境發生關係。在整個資本主義發生的狀況下也是從70年代的金字塔型的建造模式變成了今天快進式的模式,使參與性或者交流性的討論在現在現代主義狀況下或者後現代狀況下變成非常應景的東西。其實這樣的研究是不是也是非常應景?
黃孫權:這羣人正在活在那裏,這個跟他有沒有產權,有沒有所有權沒有關係。那個東西真的在那個地方,我們怎麼宣稱,這是一種宣稱的可能性,在這種宣稱的可能性裏頭所有事情才能開展。譬如說像那個傻子每天賠錢,他發明了完全沒有用的筆,完全超乎理性的算計,完全不符合你說的新資本主義或者新自由主義的東西,他不在那個理性邏輯裏頭。城市正好是這些東西的聚合,讓各種宣稱可能可以實現,這反而是非常大的好處,這種想法可以不斷地用,就不用每次都說這個所有權是誰的,這個租戶是誰的,很多操作就變得有可能。我知道現在很多前現代的生活方式是後現代人愛的,我們對於城中村的想象其實就是這樣。他們兩位強調模糊,模糊不是一個非常清楚的財產關係,模糊出來可能性,也許我們要問的並不是我們可以怎麼做,而是說你們要做什麼,政府會做政府的事情,居民有自己的利益,不見得你會跟他站在一起,那麼你作爲一個建築師在這裏頭怎麼想象。這是我對於他們實踐的理解。
很難得邀請這兩位來,因爲他們剛好在上海做雙年展空間設計,對於建築學院的來說這是非常好的討論。在發展中國家裏頭面臨兩種意識形態,一種是發展的意識形態的狀況,一種就是現代化的都市形態,我們都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斷地增長。印度的例子其實比較有趣,孟買複雜度還在,這個不是我們以前的城中村嗎,不就是我們以前的老上海嗎,你們都會有這種回想,但是我們現在的確不見了,還來不及哀怨或者抱怨它們就消失了,全部變成了新的房子,已經失去了那種可能性。在孟買那個地方還有很多機會,所以我們應該重新想象一下我們的生活可以怎麼樣。他們最好的啓示不是說有現代的完整的都市規劃,而是做一個建築師也好,做一個藝術家也好,在這個非常時期的狀況,我們怎麼想象自己的實踐,這是每一個建築師都必須面對的,我相信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藝術家要面對的事情。我們再次謝謝這兩位!
本體論維度 / Ontological Dimension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