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泳（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教授）
這也是我在美院的處女秀，非常高興參加這個活動，分享這個時刻。李士傑是我很多年的朋友，非常熟的朋友，所以非常高興在這兒見到他。但他說了兩句話讓我心驚膽戰，第一件事是不要和黑客談歷史，因爲黑客自己在創造歷史的，但是我今天的題目黑客歷史，就會要講到歷史。第二句話是不要多講，所以讓我很惶惑，那我就儘量簡短來講。
我個人是學政治學的，我有一個愛好，算是我的業餘愛好，我特別喜歡看管理學的書。因此我也去拜訪一些管理大師（management guru），比如說嘉裏哈默爾（音譯），他最有名的提法是，發現了一種東西叫核心競爭力，他住在加州，他說有一天我們管理大師可能全部會失業，不會有大師這個行業了。我問他那你在做什麼，他說在做管理創新交換所，我去看了一眼這個管理創新交換所，很有意思，上面的slogan寫着“我們要對管理來一場黑客運動”，我們要駭進管理（hacking into management）。他說爲了迎接巨大的棘手的挑戰，我們需要巨大的不合常規的想法。在這個網站你可以發現足以改變組織運行和領導力方式的越界建議，不論是制定戰略、分配資源、設計工作，還是改革薪酬體系，這是這個網站的宣言。所有的這些事情，有的很大，有的很小，但是不管在哪一個層面上找到了解決辦法，都被他稱之爲對管理學的黑客運動。如果你的巨大的不合常規的想法足以造成一些前所未有的振盪，比如說是否可以設想在一個組織當中所有人的薪酬完全是透明的，都心知肚明，這是一個很瘋狂的想法，一旦實現了這個想法，我們稱之爲射月行動（Moonshot）。他給我講了這些動作以後我產生了一個聯想，黑客跟管理學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黑客從誕生開始起，他乾的事情就是解構、破壞，所以翻譯時我們會把黑客翻譯成駭客，甚至有人說好的黑客叫黑客，不好的黑客叫駭客，但是其實不管你是黑客，還是駭客，本質就是要對現狀進行破壞。但是我們知道管理學或者我研究的政治學在很大程度上是要讓這個世界、這個企業、這個社會怎麼樣得到一個良好的治理，所以要做很多建設。這個時候非常有意思，從什麼時候開始起建設者和破壞者變成一個硬幣的兩面，我特別喜歡高老師剛纔講的1和0什麼關係，1和0這種對位意味着什麼？在黑客文化中，破壞新秩序和建設新秩序的關係又是什麼？
下面我就追溯一下黑客的歷史。在座的各位都知道，麻省理工學院有一本特別有名的書，《黑客電腦革命的英雄》完整記錄了麻省理工學院開始的一系列東西，但是我們還原到那個場景當中，其實一個很大的因素是因爲在當時的整個生產環境當中產生着巨無霸，就是IBM，60年代中期的時候IBM能夠佔到全世界信息產業的2/3，所以那些採購信息設備的人不把IBM當成一個廠家或者一個實體，IBM就是他們生存的環境。在這種情況下，IBM變成了一座像集中營式的大型企業，充滿了尊嚴，充滿了所有技術壁壘，大型機非常昂貴，由此公衆對於信息技術的第一次印象是這玩意兒太神聖了，必須對它肅然起敬，這不僅是一種態度，也包含了你要穿上白大褂進入一個小型實驗室裏，一旦損壞就是幾百萬美元的東西，因此它就包裹在重重神祕當中，非常昂貴。後來被個人計算機打破，個人計算機本身的興起和黑客有巨大的關係，而黑客的興起本身又跟美國60年代的反文化潮流、嬉皮士、民權、無政府主義這些東西產生關係。我引用一下有名的《全球目錄》編輯斯圖爾特布蘭德的話“60年代末期到70年代中期，就在新左派大聲地疾呼推動政治改革然而卻明顯失敗的同時，反文化運動的一個很小的分支卻在悄悄地幾乎不爲人察覺地醞釀着一場計算機革命，它的成功震動了整個世界”，新左派沒有成功，但是這幫黑客在加利福尼亞那個地方成功了，一切故事的起源就是沃茲尼亞克和喬布斯做了蘋果2，IBM反過來又來抄襲他們，因此蘋果發了一個巨大的廣告，“歡迎IBM進入35年前計算機革命以來最激動人心和最重要的市場”。就像剛纔我們前面的講者所講到的，黑客松本身可以被商業所利用，其實早期的黑客很快就被商業所利用，喬布斯自己也變成了商人，整個行業還是會充分地商業化。但是有一個東西一直留存下來，叫做計算機的權利是屬於人民的，整個60年代的精神一直流傳下來，然後給我們整個行業打下了一種不可磨滅的印記，所有的計算機力量的釋放最終是屬於人民，並且是爲了人民的，這樣的一種很高調的宣誓其實在列維寫的這本書中有一個很精妙的總結，就是所謂的“黑客道德準則”，只有符合這些道德準則纔可以被叫做一個黑客。在中國還有一個很奇特的變動，叫做紅客。列維的準則有五條：一是對計算機的使用應該是不受限制、很完全的；二是所有的信息都應當是免費的；三是我們要懷疑權威，推動分權；四是可以在計算機創造藝術和美，所以非常奇妙地是黑客松來到中國美術學院，這玩意兒一開始的時候就有同根的東西；五是計算機將使你的生活變得更美好。
所以我有這麼一個學習機會，希望各位把杭州或者更多的地方變成更美好的地方，儘管我們知道可能我們做的只是杯水車薪。我昨天晚上在街上走了一圈，發現杭州的堵車非常嚴重，讓人痛不欲生，完全走不動，這城市已經變成這樣了。這個情況下有什麼辦法可以把這個城市變得更美好。我也非常期待大家做的東西，謝謝大家！
本體論維度 / Ontological Dimensions